10月 14, 2022
金斯堡:向日葵苏特拉

欧文·艾伦·金斯伯格(英语:Irwin Allen Ginsberg,1926年6月3日——1997年4月5日),美国诗人,他在《嚎叫及其它诗》(1956年)中的标题诗确立了其在垮掉的一代中的领袖诗人地位,堪称美国当代诗坛和整个文学运动中的一位“怪杰”。金斯伯格后来参与了20世纪60年代的“嬉皮士”运动,在越南战争期间,他是一名主要的反战激进分子。

我行走在旧战舰香蕉码头上,然后坐到一辆南太平洋牵引机的巨大阴影下,看那边箱子房屋小山丘上的日落,继而嚎哭。

杰克·柯鲁亚克②在我的身边,坐在一根破烂的锈铁柱上,在一起,我们同时思考灵魂的问题,惨白、阴沉、满眼忧伤,在机器树的粗糙疙瘩的铁根的包围中。

江面油亮的水倒映出红色的天穹、太阳沉落到弗里斯科群峰的峰顶,那条小河里没有游鱼,那些大山中没有隐士,只有我们,眼睛湿粘,悬立在河岸,像年高的乞丐,劳累无力但机智精明。

看那向日葵,他说,有一片死亡的灰色阴影贴在天上,像人那样大,干燥地坐在一堆古老的锯木屑上——

——我冲跑上去,着迷了——它是我的第一朵向日葵,对布莱克③的记忆——我的幻想——哈莱姆。

东方河流的地狱,啷当着乔斯油脂三明治的桥梁、死亡的婴儿箱、被遗忘的再没有使用过的黑色瘪哑轮胎、河岸的诗歌,避孕套与,钢制小刀,没有什么不锈迹斑斑,只有潮湿污秽的矿碴和刀锋般尖利的人造物转变成过去——

灰色的向日葵向着落日悬立,噼啪噼啪地暴露着,罩满污灰、煤雾与它眼中往昔的牵引机的烟尘——

模糊的穗冠倾伏下去,破烂得像砸碎的皇冠,种子落出它的面盘,明朗的空气很快就会没一颗牙齿的嘴;太阳光线涂饰在它毛发茸茸的头上,像干枯的游丝的蜘蛛网;枝叶挺出,如同手臂伸出主梗;发自锯木屑根的手势,打破一片片膏泥落出黑色的嫩枝,一只死蝇落在它的耳中。

这些积垢不是人的积垢,而是死亡,是人类的牵引机。那一切的灰尘的服饰、那里暗下来的铁路皮肤的外罩、那脸肤的烟雾、那黑色痛苦的眼睑、那积尘的手或者男根或者人造的比灰尘更差的隆起物——工业的——现代的——那文明的一切都在玷污你的狂热的金皇冠——

那些对死亡的模糊不清的思考,那些积尘的无爱的眼睛与终端,和下面枯萎的根须,在沙与锯木屑的住房基柱里,橡胶美元钞票,机械的皮肤,哭泣的咳嗽的轿车的内脏与内脏结构,空洞寂寞的旧战舰以及它们锈迹斑斑的哀鸣的舌头,我还能说出更多的,一些公鸡雪茄的燃烬的尘灰,手推车的孔穴与轿车的乳白的胸脯,椅子上取下的破烂不堪的臀部与发电机的括约肌——这一切的一切,都纠缠在你干瘪的根须里——而且,你在那里站在我面前的落日中,你的全部荣光都在你的形体中。

一朵向日葵的完美的美人!一个完美的优秀的可爱的向日葵生存物!一双双投向新生的希比月亮的甜蜜的自然的眼睛,活生生地激奋地醒来,在落日的影子里攫取旭日的金色的月汛的微风!

在你咒诅铁路的天穹和你的花魂时,有多少飞蝇嗡嗡地围绕你而不顾你的尘垢呢?

可怜的死亡的花吗?你什么时候忘记你是一朵花?你什么时候看看你的皮肤并确认你自己是一辆无力的肮脏的苍老的牵引机呢?你是牵引机的阴魂吗?你是一度强盛的疯狂的美国牵引机的幽灵与鬼影吗!

所以,我攫取了骨骼般浓重的向日葵,并且把它放置在我这边,像一根君主杖,然后把我的训道传达给我的灵魂,也传给杰克的灵魂,传达给一切愿意听的人。

我们不是我们的积尘的皮肤,我们不是我们的令人惊恐的惨白无力的积满灰尘又没有影像的牵引机,我们都是内在的金色的向日葵,由我们自己的种子与毛发茸茸的的完整形体保佑,长成疯狂的黑色的正统的落日中的向日葵,由我们自己的眼睛看护,在疯狂的牵引机河岸落日中的弗里斯科山丘样的旧战舰的晚坐幻想的阴影里。

① 苏特拉:梵语,“线”的意思。这个词暗指佛教或婆罗门教的教义训道的教文。

② 杰克·柯鲁亚克(1922—1969):垮掉派作家。著作有《在大道上》等。

③ 布莱克:英国诗人。1948年在哈莱姆,金斯堡获得一次幻觉启示。在幻觉中,他听见威廉·布莱克朗诵诗作《呵!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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